雙方家屬飽受煎熬

河南強姦殺人案十余年無定論

      因涉嫌強姦殺人,鄭州大學畢業生楊波濤已在看守所度過了十個春節。
 十年來,他先後被判死緩、死緩、無期,但均因「事實不清」被河南省高院發回重審,至今無定論。
      二0一二年三月十四日修改前的《刑事訴訟法》,沒對二審發回重審的次數進行限制。
     而二0一三年一月一日修改後施行的新《刑事訴訟法》規定,二審法院審理抗訴、上訴案 件,發回重審的次數只能一次。「本案如果沒有經過上級法院批準延長審結期限,顯然是違反法律規定的。」
  鐵窗十年,楊波濤已從一個二十六歲的小夥步入了中年。
  春節,萬家團圓的日子。而在河南省商丘市的一個看守所裏,作為二00三年一起命案「犯罪嫌疑人」的楊波濤在這裏度過了他的第十個春節。
  十三年前的一起強姦殺人碎屍案,讓楊波濤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經商丘市中院三次判決,河南省高院三次裁定撤銷原判、發回重審,最終商丘市檢察院撤銷了起訴。十年來,被告人和受害者的家屬都飽受煎熬,不斷上訴、上訪,他們說:「只想盡快要一個結果。」

    案發 二十二歲女子離家打工慘遭殺害

  二00一年八月十六日八時許,河南省商丘市梁園區商丘市建築公司家屬樓二0六室的劉某,發現家門口放著兩個「有點臭味」的黑色塑料袋,「以為是誰家沒吃完的肉」,就讓丈夫扔到了樓下的垃圾堆。隨後一名撿垃圾的老漢打開塑料袋,裏面是一條人腿和女性人頭。
  八月十八日,商丘市平臺開發區農民孫某在一處玉米地中看到另一黑色塑料袋,裏面包著人的軀幹。八月一九日,警方在同一地點發現左下肢和雙上肢。
    據商丘市公安局梁園分局(以下簡稱梁園分局)的屍檢報告、河南省公安廳的刑事技術鑒定書,六屍塊拼接成一具長約一六二厘米的屍體,「符合掐、扼頸部、捂口鼻致機械性窒息死亡後又加以分屍」。
  九月七日,商丘市夏邑縣桑堌鄉李莊村村民李齊明來到梁園分局刑警大隊,稱其妹妹李月英失去音信。「聽村主任說商丘發生一起殺人案,我來看看。」李齊明說,李月英圓臉、短發、不胖不瘦、腳心有兩個雞眼。
  李月英一九七九年生,父母、姐姐、兩個哥哥均務農,初中畢業後到商丘某技校學習了三個月的裁剪,曾到上海、常熟、義烏打工,在義烏一家服裝廠的車間加工襯衣。李月英的父親李修本記得,當時二十二歲的李月英到商丘轉乘去義烏的汽車,離家時提著一只旅行包。
  李修本告訴成都商報記者,警方隨後讓他看了屍塊的現場照片,「光讓看照片,天熱屍體高度腐壞,當時沒法認屍體」,「DNA鑒定結果出來以後公安才確定是我的孩子」。
  二00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梁園分局據委托北京市公安局法醫檢驗鑒定中心進行的DNA鑒定結果,認定碎屍案中的死者為李月英。

  調查 犯罪嫌疑人曾被排除嫌疑 後寫下五份親筆供詞

  李修本在尋找李月英的下落時,曾問到了她的初中同學楊春明。
  楊春明為桑堌鄉楊莊村人,與李月英同齡,兩人都曾在夏邑一中求學。楊春明說,初中畢業後沒再見過李月英,直到二00一年才開始聯係。這年八月的一天下午,身在老家的楊春明接到了李月英的電話:「她說‘我在商丘,想去義烏打工,不知道能不能買到車票’。我說‘你要是買不到票就去我租的地方住,鑰匙在門市部,你去拿’。她說‘嗯’」。
  「門市部」,為楊春明的哥哥楊波濤的某家電品牌專賣店。楊春明二000年到店裏幫忙,租住在商丘睢陽區周園村的民房裏。二00一年的五六月份,李月英在楊的租房處住過兩天。

  楊波濤一九七七年生,身高一七八cm左右,父親為小學教師、母親務農,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一九九八年畢業于鄭州大學經濟管理專業,一九九九年與大學時談的女朋友宋某在商丘市「商品大世界」內合開了家電專賣店。宋某稱,專賣店二000年四月起盈利。楊波濤的姐夫馬江波告訴成都商報記者,二00一年他與楊的姐姐結婚時,楊波濤送了一套音響,「進價都四千多元」。
  二00一年九月十日,楊波濤首次接受梁園分局刑警大隊的詢問,稱認識李月英,不過李月英八月十三日並未聯係過、找過自己。警方當時還問他「李月英在商丘有啥熟人沒有」。
  楊春明在接受警方詢問時說,李月英有個安徽的男朋友,叫老九,二十一或二十二歲,義烏打工時認識,遭到李月英家人的反對;二00一年,「老九」來商丘找過李月英。此後,警方曾向楊春明詳細詢問「老九」的情況。「我二兒子去安徽找過他,當時他去打工了,他娘在家,說他沒上商丘去。法律上我不懂,公安都排除他(的嫌疑)了,我相信公安。」李修本說。
  商丘市中院曾主持公檢法召開了一次座談會,案件偵辦人員回憶,「當時經過調查,被害人家人說被害人不願意家裏的這個對象,我們目標轉移了」,「案發後,把目標鎖得很廣,最後也把楊波濤排除了,後來又查到了楊波濤」。
  二00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二十九日,楊波濤又被叫到梁園分局刑警大隊接受詢問。
  「通過對李月英生前活動情況及社會關係調查,發現楊波濤有重大殺人嫌疑,我局遂于二00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依法對楊波濤採取監視居住的強制措施。通過對楊波濤的詢問,楊波濤拒不交代,此案一時陷入困境。我隊幹警通過外圍調查,也未取得任何突破。」梁園分局的一份《「二00一.八.一六」碎屍案偵破過程》顯示,二00四年六月十一日,該案原偵辦人員將楊波濤「仍拒不交代」的情況匯報,「分局領導高度重視,決定對此案強力攻堅」。
  二00四年六月十五日,楊波濤開始向警方交代其強姦殺人並分屍、拋屍的「犯罪事實」。此後幾日連續交代詳細犯罪過程並寫下親筆供詞和悔過書。「我接到了李月英的電話,她說準備去義烏、買票買晚了準備到我妹的租房處住一晚上。我和她提著行李,到了房間內,當時天熱穿得比較少,我突然產生了佔她便宜的想法。」楊波濤寫道,他將李的雙手捆住,強行和她發生了性關係,李月英要告他強姦,他掐她的脖子,一分多鐘後她就「不動彈」了。
  楊波濤向警方交代,當晚他回到門市部後極度恐懼和後悔,第二天購買黑色塑料袋、手套、膠帶,用刀和鋸將李月英分屍,騎自行車拋屍。
  寫下五份親筆供詞,二00四年六月二十七日楊波濤被刑事拘留,七月六日被逮捕。七月二十九日梁園分局向梁園區檢察院遞交起訴意見書,九月五日移送審查起訴。經兩次退回補充偵查,二00五年七月二十五日商丘市人民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提起公訴,八月八日商丘市中院開庭審理。

    審理 三次判決均被高院撤銷 檢察院最終決定撤訴

  二00五年起,這起殺人碎屍案進入了一審判決、二審撤銷原判發回重審的反反復復之中。
  二00五年九月一日,商丘市中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楊波濤死刑,緩期二年執行。楊不服,提出上訴。二00五年九月十二日的上訴狀中,楊波濤稱之所以做出有罪供述,是因遭到了辦案人員的刑訊逼供。「他們連著十七天十七夜把我關在賓館裏,折磨得我出現各種幻覺、錯覺,就像靈魂飛出去一樣;我失去了一切。」他在上訴狀中寫道。
    二00六年六月七日,河南省高院做出刑事附帶民事裁定,以原判認定「事實不清」為由撤銷原判、發回重審。在省高院對商丘市中院的一份該案發還提綱上,省高院認為有幾個問題不明:「殺人分屍現場是否是楊春明的租房;殺人的菜刀、被害人的物品需要查清去處;對拋屍現場提取的指紋應查清是何人所留;查清作案時間殺人時間是二00一年八月十三日晚還是八月十四日晚;被告人提出公安機關在偵查中有逼供和誘供情節,請查清。」
    二00六年七月二十六日梁園分局在一份《情況說明》中寫道:「殺人分屍現場是楊春明的租房處;殺人分屍時間是二00一年八月十四日晚;楊波濤殺人所使用的刀以及被害人的物品均無法查找。我局在辦理楊波濤故意殺人一案中,沒有刑訊逼供、誘供等情節。」
    二00六年七月四日梁園分局刑警大隊還作出另一份《說明》:「二00一年‘八.一六’殺人碎屍案,共發現兩處拋屍現場,其中第二現場發現三包屍塊,在最東端的一包(裝雙上肢)的外層塑料袋上,經技術顯現,顯出一枚指紋,經對楊波濤十指作比對鑒定,無法認定同一。」
  二00六年十月十六日,商丘市中院做出刑事附帶民事判決:被告人楊波濤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楊再提出上訴。二00七年十月二十九日,河南省高院再以原判認定「事實不清」為由撤銷原判、發回重審。二00九年六月十二日,商丘市中院判處楊波濤無期徒刑。楊又提出上訴。二00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河南省高院又撤銷原判、發回重審。
    二0一二年四月六日,商丘市中院開庭審理楊波濤案,一直未下判決。二0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商丘市檢察院以本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決定撤回起訴。八月二十六日,商丘市中院下達刑事裁定:準許商丘市檢察院撤回對被告人楊波濤的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