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在溪水旁

    林碧雲

    栽在溪水旁 林碧雲

    好友小艾的家庭是五口之家,她在家排行第二,上有一個姊姊下有一個弟弟,家裡氣氛和樂融融,母親是家庭主婦,父親從早忙到晚,回家露臉的時間大概已超過九點半了,每晚,當家裡鑰匙轉動的那一剎那,就是happy hour,一家人最期待的興奮時光,三個孩子陸續從房裡衝出來,一個個像無尾熊一樣黏在爸爸身上,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報告當天發生的點點滴滴。
    華人傳統印象中,父親的角色多是嚴父的樣貌,孩子對父親也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父親不僅很少流露感性的關懷,也不擅長直接向子女表達情感。幸運的是,小艾的父親是一位很能表達內心深處情感的父親,這是上帝所賜極美好的祝福,滋潤了三個孩子的生命。

    善於溝通表達情感的老爸

    有一晚,父母在客廳起了嚴重的爭執,孩子們很快察覺家裡的氣氛不對勁,大夥兒安安靜靜待在房裡讀書,表現比平常柔順,不若以往三不五時就出來開冰箱、倒開水、上廁所,父母也注意到家裡的肅穆氛圍,兩人有默契地從客廳轉到房裡繼續溝通。
    客廳裡的時鐘滴答滴答作響,不曉得過了多久,父親終於從房裡走出來,他一派輕鬆地招呼三姊弟:「吃點心了!」孩子們拿到平常最喜歡的豆花,圍在餐桌上享受甜點,餐桌上大夥很專心吃著點心,非常安靜。父親開口了:「你們覺得剛才爸爸和媽媽溝通時,哪個比較凶?」A率先開口:「爸爸比較凶!」B說:「媽媽比較凶!」還沒有開口表達意見的C,慢條斯里地說:「兩個人都一樣凶!」
    爸爸先讓孩子們表述自己的想法與感受,再解釋人與人相處一定會產生個性與觀念上的差異,用真理消除了孩子心中的疑慮與不安,也透過這件事讓家人明白,遇到意見不合或心中不舒坦時,不要壓抑情緒,也不要採取冷戰不說話的方式,可以坦誠表達想法,但是爭吵之後要懂得收尾,按照聖經的教導一同禱告、彼此饒恕,主動尋求和睦。
    記憶中,有爸爸的畫面總是熱熱鬧鬧,歡笑聲不斷,加上適時的循循善誘。有媽媽的畫面則是優雅安靜,媽媽喜歡坐在家中的一隅,或許是客廳、餐桌或梳妝台前,靜靜的靈修或讀書,那時間,所有的煩惱、雜念彷彿全都止息,家中散發出安穩、平靜,無聲勝有聲,是小艾心中不可或缺的穩定力量。

    巧手安排生活起居的老媽

    大學時,小艾考到南部的學校,四年的住宿生涯訓練她獨立打理三餐,大學畢業後重新回到台北與家人同住,稀奇的是,不論過了用餐時間多久,有時剛睡醒,有時則剛從外頭返家,媽媽總不忘問上一句 :「吃過飯了沒有?」「想不想吃點甚麼?」接著立刻放下手邊的事情,到廚房張羅食物,不一會兒便能聞到食物的香氣。
    小艾對穿著的標準一向簡單,只要整齊清爽即可,相同款式的襯衫、牛仔褲輪流換搭,倘若遇到婚禮或正式場合就感到頭皮發麻,而媽媽就像一位道具全備的魔術師,時間到了,就變出一項又一項的行頭,讓小艾適時穿戴得體。
    師大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黃逎毓在《親子天下》一篇專欄裡提到:「我覺得媽媽的愛像潺潺流水,看得見、聽得到,而且隨時可以下去玩水;爸爸的愛比較像井水,你得探頭才看得到水面,要花點力氣汲水才能得到井水,而且你沒法目測井水有多深。」
    在父母雙倍的愛裡成長,小艾從一棵栽種在溪水旁的「幼苗」,被愛滋潤、被愛接納,曾經在大學時期被同學視為「怪咖」,而今在工作的選擇上忠於自己,突破個性的限制,成為在文字領域裡供應他人的「大樹」,繼續紮根在溪水旁,擴展生命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