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散文詩拍個正面照

——以我的創作為例

    獵人

    估計沒有一種文學體裁比散文詩更模糊和神秘。從一八二七年法國阿拉修斯˙帕特蘭創作的《黑夜的卡斯帕爾》這首具有現代意義的散文詩算起,散文詩誕生不到兩百年。人們只是把看似散文又似詩歌的作品當成散文詩。
    波德萊爾、泰戈爾、劉半農、柯藍、耿林莽等散文詩大家,對什麼才是散文詩,都各執一詞。按照英國出版的《文學術語詞典》和我國的《辭海》之說,散文詩應當更像散文和詩歌的結合(參見我的論文《影響散文詩外在表現形式的因素》)。可是,我在閱讀大量的散文詩作品時,散文詩的形象卻越發的模糊不清。一句話的作品也叫散文詩(如《飛鳥集》裡的作品),一看就是散文的作品也叫散文詩(如《白楊禮讚》)。大家都是從某個角度來看散文詩,就像盲人摸象一樣有偏頗。
    我剛開始創作散文詩時,就在上述兩個極端來回擺動,耗費精力,收效不多。本書也選取以前的個別作品,當成一種成長的紀念。
    也許是一九九五年埋下的散文詩種子,經過十一二年的孕育,發芽並成長。二○一一年七月廿六日,雲鶴老師在菲律賓《世界日報》文藝副刊欄目專版刊登我二十章作品,並勉勵說我的散文詩作品最像散文詩。當時我正忙於散文和小說的創作。到了去年,我才專注於散文詩創作。短短九個月,我的作品就在《散文詩世界》《散文詩》《星星·散文詩》三大散文詩專刊發表四次,共十九章。還有不少作品陸續在其他報刊雜誌發表。
    至此,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和散文詩有個正面的接觸。在此,我給散文詩拍個正面照,分享一些創作心得。 

    散文詩的篇幅適中 

    判斷一個人是誰,身材體態是一個依據。同理,散文詩的判定,可以參考它的篇幅。
    散文詩,從字面的排列順序是先散文,後詩歌。從另一個角度上說:有散文的思路,用詩歌語言表達出來,就是散文詩;散文詩是壓縮的散文,又有詩歌的意境。這個「壓縮」是以詩歌處理語言的手段來實現的。當然,這裡的散文是相對於駢韻文而言的。
    既然如此,散文詩的篇幅就在這兩者之間。因此,那些幾句話甚至是一句話的「散文詩」,我寧可叫它為「語絲」或者「短詩」;而篇幅長的,我就叫它是散文,最多是「詩化散文」。因此,在我的心中,這兩種極端的作品都不是真正的散文詩。
    我後期的散文詩創作就不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擺動,作品的篇幅相對固定,在這個框架下,我的散文詩作品越來越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可。
    散文詩的篇幅是多大呢?打個比方說:如果詩歌是戒指,散文是項鏈,那麼散文詩就是手鐲了。如果需要界定的話,單章作品字數一般在二百——八百字;行數一般在十——四十行。
    假如情感抒發不盡,我就採用組章的形式來突破單章散文詩篇幅的束縛。這樣,我在不違反自己定下的規則,又能有所創新。本書中的作品以組章的形式居多,給人耳目一新。因此本書單章作品佳作不少,組章作品精彩紛呈。
    目前,隨著手機的微信和臉書的推廣運用,生活節奏的加快,社會審美發生巨大的變化。「碎片化」的閱讀和寫作,導致很多作家追求「短平快」,散文詩篇幅越來越短,越來越接近詩歌。我想純文學作家應當有自己的堅持。
    我個人認為:如果篇幅太小,儘管作品很精美,但看起來輕飄飄的,因為閱讀的時間短,觸動情感的時間也短,過後很難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魯迅的《野草》二十三章,沒有一章是那種輕飄飄的「語絲」,由此可見他對散文詩篇幅的要求。
    我不喜歡批評他人作品,以自己的《雲朵下的小山村》為例,這篇作品很美,但感覺輕飄飄的。 

    語言精美不是散文詩唯一的要求 

    運用語言的最高境界是貼切,如果能貼切表達出來,語言可精美,也可平直,更可粗獷。散文詩作為一種文學體裁,語言的運用就不能一味追求精美。可現在很多人非常狹隘,只認可語言精美的作品。我想這種做法非常不利於散文詩的健康發展。
    在近代文學史上,至少有茅盾、巴金不亞於魯迅的小說成就,至少有林語堂、梁實秋不亞於魯迅的散文成就,至少有瞿秋白不亞於魯迅的雜文水平……但就是沒有人超越魯迅的散文詩成就。一部《野草》雖只有二十三章,卻是一座豐碑(這點在後面的論述中會講到)。魯迅的散文詩,在語言運用方面,相對沈尹默、何其芳的作品來說,就不那麼精美了。舉兩個例子證明:《死火》中的「我夢見自己在冰山間奔馳」和《影的告別》中的「朋友,我不想跟隨你了,我不願住」。甚至魯迅還有個別作品,讀起來很拗口。但這一切都不妨礙他的藝術成就。因為他遵循用語貼切的原則。
孔子說:言之無文行而不遠。但《孟子·萬章上》強調: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因此,看散文詩主要還是看它的「辭」和「志」,千萬不要被「文」所迷,導致「買櫝還珠」。
    本書中,屬於語言精美的作品很多,比如《我的村莊·老屋》、《雲朵下的小山村》還有公開情書小輯等;屬於直白的有《蟻穴》、《觀音》(外三章)等;屬於粗獷的有《另類宇宙》小輯等。從我個人的角度說,我更喜歡語言粗獷的作品,因為這樣的語言有爆發力和感染力,更能表達某些氣勢磅?的東西或情感。比如:《凍雨》中的「不冷不熱、萬物蕭瑟。宇宙竟在我懷裡。」 

    散文詩的取材視野和立意格局 

    林語堂論散文取材時曾說:宇宙之大,蒼蠅之微,皆可入我範圍。他的高論也可借鑑於散文詩創作。
    我也算閱讀不少散文詩作品,所見到的大多是「蒼蠅」之類的小題材、小場景,抒發細膩的小情感。我也創作這類的作品,比如《小路》、《雲朵下的小山村》、《與一朵杜鵑花對視》。這類作品當然可寫,但我內心還是喜歡「大題材、大場景、大情感」這類的作品,畢竟它們給人的震撼力是不一樣的,比如《另類五行》、《山,我以這樣的方式讀你》、《古渡口那一抹雲》、《海,在我彎腰時猛漲》等作品。
    寫作創新的辦法有四個:題材新、角度新、立意新、語言新。
    如果大家都圍繞小題材創作,那麼會導致很多無意義的重複,即使你的角度或語言再新穎,讀者也是會厭倦的。如果,我們能我們拓展視野,廣泛取材,就能跳出舊窠,比如「凍雨、無名火」等題材,相信讀者會為之耳目一新。而《我的村莊》裡的題材就顯得比較傳統和老舊,我只能從立意格局去創新了,但效果還是不如《另類五行》來得好。
    至於立意格局方面,我希望在構思時,要盡力避開常見的情感或哲理。否則作品就沒有多大的內涵。比如魯迅的《野草》,取材的視野除了比較廣闊外,還因為它的立意格局與眾不同,表達了深刻的哲理和大悲大喜的情感。
    再談我的作品,比如《古渡口那一抹雲》、《海,在我彎腰時猛漲》寫得比一般愛情散文詩作品更纏綿悱惻,對忠貞愛情的刻劃更入木三分,但從思想上來說,它們不如《樹和陽台的傳說》。再比如《山,我以這樣的方式讀你》就因抒發了常人少見的情感和哲理,而顯得有閱讀的價值。至於《另類五行》就更值得大家參考了。 

    散文詩有自己獨特的外在表現形式 

    散文詩是一種介於散文(這裡指廣義的散文)和詩歌(駢韻文)之間的文學品種。它是散文和詩歌相互融合兌變出來的文學產物。它誕生的歷史比起其他文學品種來說顯得年輕,而且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它的外在表現形式變化多端,甚至出現了本文開頭所說的兩個極端。
    我想散文詩經過近兩百年的發展,也應該成熟起來了。散文詩應該有自己獨特的外在表現形式(指語言組合、篇幅長短、排列形式和表達方式。如果說篇幅是散文詩的身材體態,那麼外在表現形式的其他三個方面就是散文詩的面貌),再也不能看起來像散文或者像詩歌。打個比方說,「冷」(姑且指散文)、「熱」(姑且指詩歌),它們交融兌變後,會產生「溫」(就是散文詩)。人類對溫的理解可能有小差異,但絕對不會再把冷或熱當成溫。
    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那些深受各種文體影響的散文詩作品,絕對不是純粹的散文詩,它們可能是詩化散文、詩化小說、詩化戲劇等。比如《彩蝶的啟示》、《生日清唱曲》、《公開情書》等,雖然感覺非常棒,有的還入選中學課外教材。但我私下認為,它們還不是純粹的散文詩。
    我還能容忍這類的作品,最不容忍的是把「語絲」類的作品也當成散文詩,比如《雲朵下的小山村·秋風是一隻畫筆》、《短笛五章》等。至於一句話的「語絲」體散文詩作品,我堅決不收錄,因為魯迅的《野草》也是這樣。
    如果說純粹的散文詩是啥模樣,那麼扣除掉上面的篇目,絕大部分都是純粹的散文詩,特別是《另類宇宙》和《家園》等。

    不是尾聲 
    買,因為值得!親愛的讀者,別猶豫!
 
    每一點都是極點,也都有矛盾對立的一點;所有的點都能和諧統一在一個整體之內。這樣的空間只有球形。這些點都都圍繞著虛擬的圓心而存在。
    閃電是力的象徵。
    球形閃電,至今仍是自然界的未解之謎。
    本書的作品也有相似之處。既有傳統唯美,也有現代顛覆;既有情人呢喃式的耳語,也有瘋子噪雜式的吶喊……但都圍繞抽象的人文而聚集。
 
    散文詩篇幅不長,要表現一些大主題還是比較有拘束的。於是我就像元雜劇一樣,把幾個小曲或小令組合起來。算是對散文詩的創新與突破。為了讓書名《球形閃電》更有內涵,我也把一些不是純粹的散文詩(我嚴格要求自己)也收錄進來。從另外的角度說,也算留下成長的足跡和時代樣本。
 
    二十年前,我的大專畢業論文是《影響散文詩外在表現形式的因素》,今天看來稚嫩,但當時卻很難找到導師啊!我花半年時間閱讀和研究散文詩,但過後冷落了它。到二○○八年,我才寫了近四十章散文詩。沒想到,二○一一年七月廿六日,雲鶴老師在菲律賓《世界日報》文藝副刊欄目專版刊登其中的二十章。他勉勵說我的散文詩最像散文詩。而我當時正忙於散文和小說的寫作。
到了去年,我才比較專注於散文詩創作。短短9個月內,我的作品就在《散文詩世界》、《散文詩》、《星星·散文詩》這三大散文詩專刊發表4次,共19章。近一年半來,我的作品也陸續刊登在《福建鄉土》、《廈門文藝》、《興義報》、菲律賓的《世界日報》等國內外報刊雜誌上。
 
    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召喚,讓我在大學畢業後的二十年出版自己的散文詩集。感謝雲鶴、海夢、曾紀鑫、林登豪、黃秋葦、李斌、陳旭明、牧之、秋笛等各位編輯老師的厚愛!
    感謝張冬青、林秀美、宋永賢、陳在家、何璽、張榮森、王鷺鵬和所有幫助過我的人!
    感謝讀者!
    感謝命運!
    二○一五年年九月於銀城
 
    備註:拙著散文詩集《球形閃電》由廈門大學出版社出版發行。本文為該書的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