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娘,恩娘

林世銓

  早飯,電視播放了這樣一條新聞,濟南某地一女子「嫌不給自己買車,女兒砸了親娘的家」,砸得親娘的家滿地玻璃碎片,電視機被砸爛,電動車也被砸壞。馬阿姨說,這些都是自己已經出嫁的大閨女幹的。出嫁十年的閨女怎麼會跑回娘家砸東西呢?馬阿姨說,就是因為買車的事。馬阿姨說,二女兒還沒有結婚,一直和自己一起生活,前段時間她給二女兒買了一輛汽車,沒想到這事兒被大女兒知道了,便跑回家鬧著也要給她買一輛,馬阿姨沒有答應,結果大女兒就把家砸爛了。
  憤怒之餘,便想起早年寫的一篇文字《恩娘,一個古樸而確切的稱呼》來。我的意思,娘親是用來孝敬的,而非用來啃噬和撒氣的。
  《弟子規》雲:「父母呼 ,應勿緩 ;父母命 ,行勿懶 ;父母教 ,須敬聽 ;父母責 ,須順承;冬則溫 ,夏則凊; 晨則省 ,昏則定 ;出必告 ,反必面……」
  恩娘,是家鄉兒女對母親一種古老而親切、樸實而警醒的稱呼,比媽咪、老媽、阿母來得古樸,指向明確。孩提時,我們往往向遠處喚一聲「恩娘」,順著清風裹著期盼,便可聽到忙於耕作的母親的回應:「呃,在這那!」讓孩子的心有了著落;喚一聲「恩娘」,帶著真誠挾著等待,呼喚起勞累欲睡母親的關愛和暖意……
  現在的年輕人聽了興許會說,這般呼叫彆扭,不時髦。的確很不一般。不然,怎麼只通用在咱老家周邊的三兩個鄉鎮。況且隨著時代遷移和時代遷移所衍生的辭彙變化,也已漸行漸遠,誠如女兒說的:時髦的時代自有時髦的稱呼。然而閑餘細細琢磨,或與有同感的家鄉讀書人談起,總覺得只有家鄉的這種稱呼最是恰如其分,合乎實際……
  恩娘,兩個字,一個詞,特指著不可更替的準確對象——生養孩子的人;道出了滿腔的感激——被生養人對生養人的感戴。沒有恩娘哪來的延續——子女及至孫子女,及至更遠?恩大如天哪,娘親,恩娘。恩娘,有恩於孩子的人,生養孩子的母親。聲聲「恩娘、恩娘」,句句「呃、呃」,一個呼一個應,天分神緣,深情,報答,無須特意的言說,孩子對母親磐石般堅定的敬意和感激盡在言中!
  鄰居姑姑多次跟我說,我們兩家的母親很像,個頭,聲音,形態,甚至著裝,所以若不是細瞧很難分辨。但是,認真考證一下,幾十年來只有我們做孩子的偶爾的誤判,從沒有母親的辨認或應答上的錯誤。這不是天份神緣是什麼?
  「恩娘」,不可替代,不可選擇或再造,只可孝敬和報答。
  曾有三個鏡頭揮之不棄——
  第一個鏡頭。《推翻菜攤砸破母親頭——賣菜為生的母親拿不出30萬元給兒子買小車,兒子竟然棍椅相向》,叫人心痛令人不齒。文章題目告訴我們一切:不孝兒子=畜生!聽一聽那個都三十多歲的所謂兒子的話你不氣炸了肺才怪呢:「她(母親)不給錢,還罵我不成器,我就要打她。」「她很X,我才打她的。哪有母親不給錢,像她這樣不顧親生兒子的?每個人都是為了錢,要不活著幹嗎?」我腦子裏轉動著這樣的句子:養兒防老是常理,生兒老養豬狗輩。
  第二個鏡頭。孩提時一次隨父親到洪瀨販菜,近午,突然看見洪瀨街心躺倒著一個頭破血流的中年婦女,衣衫不整。旁邊站著的一位老女人搖著大聲頭訴:「那是被她的不爭氣的兒子打的……」半句話後,還是搖頭,不加評說,足見那個也是母親的老人心中何等的痛楚哇!
  第三個鏡頭,微型小說《娘的味道》,娘親的味道勝似一副良藥。文章短小而意蘊無窮。犯罪的民工被派出所帶走,一派灰心一派死硬,而民警給帶回的幾張他娘親親手做的烙餅,帶著「娘的味道」的烙餅喚醒了遊子的良知:吃一口帶著「娘的味道」的烙餅竟然讓員警都感到說服困難、充滿怨恨的他動情地跪了下來:「俺好好認罪,俺要回家養俺娘啊!」娘親的力量廣大無邊哪!
  俗語說,沒有感恩的心,人生就是一盞沒有油的燈。對恩娘,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