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飯

  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一般都家貧如洗,食不裹腹,我雖不是家徒四壁,但從小沒娘,生活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孤單童年讓我在獨處中度過十多年的時光,隔壁左右是我經常撐飯吃的地方。我從小習慣早起,經常很早就靠在隔壁人家的門框上,眼巴巴的等著鄰居的孩子起床,能有個玩伴,有時候別人家有好吃的,我便眼饞著別人的飯碗,希望能夠隔空搬物將美食移到自己嘴裏。
  小時候我是個淘氣的孩子,屬於悶騷型的,不受鄰居的待見,打架鬥毆的事沒有少幹,除了不偷不搶,學習成績不錯以外,幾乎再無是處。為了抓魚,村旁的小河小溝不知被我翻來覆去的倒騰過多少次,樹上的鳥窩基本都被我掏盡了,直到離家上了中學,才略為收心。
  在我們那個地方,時興訂娃娃親,每年的端午節、中秋和春節,孩子們都穿得整整齊齊去走丈母娘,唯獨我沒有地方去,一是家裏窮,二是單姓,而且出名的淘氣,沒有人願意把姑娘許配給我,直到後來在大學談了對象,女方按當地風俗到我們村走訪,鄰居還在數落我兒時的淘氣,好在女方家長開通,一句“淘氣的孩子有出息”,才堵住別人的嘴。於是,我算是正式有了女朋友,我的百家飯從此便吃到了女朋友家,因為愛屋及烏,女朋友家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嫌棄我,我也就算是有了落腳的地方。記得第一次在女朋友家吃飯,丈母娘專門給我做的波菜雞蛋鯽魚肉羹,那美妙的味道,叫我終生難忘,真不知道這世界上怎麽還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滴水之恩,讓當湧泉相報。我一生都在回報和感恩之中,待我稍有成績,便對丈母娘家極盡照顧,並將這種關心延伸到其相關的親屬,直接影響到數十口人,好幾個家庭,每每看到他們幸福的模樣,我也感覺到由衷的高興。
  不幸的是,我的愛人,因工作而忽視了自己的健康,過早就離開了人世,讓我又過上了居無定所,靠吃百家飯度日的生活。平常還好,公司有食堂,和單身漢們一起飲食起居,整個身心都放在工作上,也不覺得異樣。可這次回鄉又開啟了我塵封的記憶,體驗到了無家可歸的滋味。小時候家庭不幸,生活無依,只能吃百家飯,現在家庭破碎,居無定所,還得吃百家飯,這種結局,好似因果輪回一般。
  我們總喜歡強調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我現在應該算是有始有終,功德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