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父親

洪建民

  “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今又重陽”。中國人在過傳統佳節時常會倍加思念親人。
  前幾日,微信同鄉群裡有人上傳了一張舊照片,引發集體懷舊,令大都人唏唏不已。那是 1978年村小學畢業班集體照,裡面有父親還是人民老師時年輕的身影。那時,我才發現自己家中竟然沒有父親年輕時的相片,想不到在他人家裡竟然有所珍藏。我們親身經歷的許多往事,年深日久,就早早忘了,卻偶爾能夠不經意間在他人家的鏡框裡相冊中發現。或者深藏在他人的腦海裡,平日裡,零敲碎打,在回憶中閑扯,他們也就浮現了出來。相片裡,父親黑褲子白襯衣,頭發烏黑,跟我印象中四十幾歲就白頭的他迥然不同。看到那相片的一刻,我思念之情難以抑制,瞬間淚崩。轉眼父親已離開我六年,當年他教過的學生也都四、五十歲。
  父親一輩子守著小山村,從沒聽說他曾出過遠門。他一生中,當過生產隊長,民辦教師,扛過風鑽機給石礦打過炮眼,跟母親兩人拉扯養育了四個男孩長大。因為他是家中老大,所以還要幫助其三個弟弟一個小妹成家立業。聽姑姑們說,我大哥出生后,老爸很想擁有一個女兒,但是當老二老三和小弟出生時,當接生婆滿臉恭喜時,我父親卻是一臉嫌棄,這成了許多親戚朋友經常調侃他的一個梗。
  印象中,父親的手頭一直拮據缺錢。小時候,我們親兄弟四人每周要去寄宿學校前,他總要找鄰居或朋友借個一塊兩塊。母親常辛酸地調侃我們是“徵稅官”。也許是生活艱辛,父親漸漸就學會了抽煙喝酒,一日三餐,有時晚上還會再喝上一杯。但他喝的都是那種廉價的劣質酒。大概這就是導致他患病的罪魁禍首。但我想,生活才是壓垮他的最主要原因。
  父親沒有什麼光輝的事跡可以夸耀,他生於秋天以竹為名,身材也如同竹子一樣清瘦修長。讓我想起陸游的一首“詠竹”詩:“插棘編籬謹護持,養成寒碧映漣漪。清風掠地秋先到,赤日行天午不知”。生前父親對兒子的蔭護我們常常不知不覺,多年后,當我也為人之父時,才體會到他對兒子的疼愛是那般的潤物無聲。
  如今我也四十好幾了。“去日兒童皆長大,昔年親友半凋零”。 時光總會帶走身邊的很多人和事物。老天有情亦無情,這是自然規律。人生旅途的聚散離別本是平常,我們每一個人都在承受與享受,都在遺忘與思念。
  每逢佳節倍思親。父親 ,您在那個世界,過得還好嗎?沒有兒子們的拖累,應該會輕松許多吧?是否還會三不五時邀上幾位老友小酌幾杯?您可知,這些年來每一個重陽佳節,那縷縷秋風皆包含著我對您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