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聖墓情牽異國魂

——讓心靈永遠棲息在我的故鄉之五

  我國現存最古老、最完好的伊斯蘭教聖跡,在泉州古城東郊聖墓村,距市區3公里左右,村口聳立著一座異域風格的石碑樓,只要前行數十米左拐,過一座小橋就到了入口處,門樓上「靈山伊斯蘭教聖墓」金字的橫匾,在夏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兩位來自阿拉伯的伊斯蘭教聖賢長眠在這里。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穆罕默德當年派遣來華的賢徒,他們用異國真情告慰天下蒼生永遠幸福,他們用一顆愛心延續世代不同信仰的共同理想,他們用信念和摯情演繹出一段人生精彩的故事。
  這是一個六月的天氣,連日的陣雨停歇空氣凉爽怡人。來到聖墓的時候,有人悄悄告訴我:「到墓園別大聲,不要驚擾了這里異國先聖的酣夢」。於是,我放慢了腳步,走在這個充滿陽光而幽僻的墓園,這里是多么的安寧啊!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山徑拾階而上,聖墓的前面,不遠處有一塊天然巨石,這是傳說中神鷹擲落的大石頭嗎?這塊石頭有風吹則晃,用手推能動,面對狂風暴雨卻巋然不動,俗稱為「風動石」。回教徒們把它看作是真主安拉賜予平安的遺物。明代泉州知府周道光在巨石題刻「碧玉毬」三個字,后人又添上「天然機妙」四個字,因此便搆成了泉州「玉球風動」一景。明詩人朱梧在《題碧玉毬》一詩中寫道:「湖邊毬石碧琅玕,太守題名擁紫壇。涌月寒開云母殿,流星秋瀉赤瑛槃。動時錦水將輪轉,圓處巴山作鏡看。几度鶴笙天外過,仙姝閑駐弄珊珊。」其詩句情景交融,想象力丰富,令人回味悠長。
  清風拂拂略帶潮溼的氣息,穿過陽光和草木,撩人衣襟,山上搖動的樹梢在墓園周圍投下淡淡的、游移的翠影。…… 在花崗岩石搆筑的拱型墓園石廊,我們看到廊內有曆代的碑刻,正中為元至治二年(即公元1322年)所立的阿拉伯文輝綠岩碑刻,記載當年穆罕默德遣四賢徒來華,一賢傳教廣州;二賢傳教揚州;其中三賢沙仕謁、四賢我高仕傳教泉州。兩位先賢歿葬於清源山東隅,因為夜里時常發出靈異之光,所以后人就稱此地為「靈山聖墓」。 雖然阿拉伯這樣的碑文讀起來讓人似懂非懂,難於理解其中內涵,但是當年有一批阿拉伯穆斯林教徒遠渡重洋來到泉州,為聖賢修墓的舉動卻表達了他們對真主的尊崇,這是一種信仰的體現,也是一種友誼的象徵。右側一方為明永樂十五年(即公元1417年)鄭和第五次下西洋途經泉州,來聖墓祭告先賢行香后所立的記事碑,上刻「欽差總兵太監鄭和前往西洋忽魯謨斯等國公干,永樂十五年五月十六日於此行香,望聖靈庇佑。鎮撫蒲和日記立」。此時倘佯於回廊石柱之間,撫摸著花崗岩雕刻的梭形柱,我仿佛看到一段久遠而輝煌的曆史足跡。望著斑駁的碑石,眼前依稀閃現出一支龐大的船隊祭海遠航的熱鬧盛況……盡管其中的碑文僅寥寥几個字,但卻鋪就一條綿長的海上絲綢之路。這個鄭和下西洋的行香碑,經過常年風吹日曬,放射著曆史的光芒!於是,讓我想起了天下有識之士為了實現強國富民之夢而不辭遠渡重洋與世界各國交往貿易,眼睛里更是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當然,在泉州古城再也沒有比靈山聖墓更宏偉,更讓人敬畏的伊斯蘭教聖地,它遠離塵囂,躺在林蔭之中。這里,聖墓的寧靜,惟有人們的敬意不容破壞。這里,聖墓的朴素,禁錮住任何一種觀賞的閑情,并且不容喧鬧。於是,我靜靜凝望著墓地正中的石亭,亭中現存兩墓并列,墓蓋用花崗岩雕刻,十分莊嚴,而墓蓋底座環刻蓮花瓣圖案,簡朴無華,襯托兩位賢者的高潔品德。漫步其間,回廊中的几根石柱似織布的梭子,古建筑專家稱為梭形柱,頗具唐代建筑特色。墓后是一個半月形回廊環抱的墓室,象徵著伊斯蘭如初月一樣純潔。這時明媚的陽光在兩墓之間游玩嬉戲,和煦的風兒在廊柱之間颯颯回響;夏日,聒噪的蟬聲飄蕩在這片幽靜的墓地格外動聽,真叫人陶醉於其中。
  早在古代,「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所以上至皇帝,下至百姓,對墓地的選擇格外重視。而風水師認為,祖墓的風水,會影響后人的命運;而一國之君陵墓的風水,則會影響整個國家的命運。然而,聖墓的風水是最讓人向往的勝跡,這里琅嬛福地,樹木蔥蘢葳蕤,綠草如茵;曆朝曆代皇陵,富貴人家墳塋簡直是沒法與其相比。盡管聖墓不大,卻讓人肅然起敬,兩個先賢有如此輝煌的生命,人生亦從容淡定。
  光前裕后。相傳唐朝武德年間,泉州灣鱷魚泛濫成災,漁民不敢出海打魚,帆檣林立停泊碼頭。從南洋、阿拉伯等國來的船舶不敢入港,外來的珍珠、琥珀、象牙、珊瑚、瑪瑙和香料等進口貨物不能起弔;而國內船運上的茶葉、瓷器、絲綢、鐵器等貨物堆積如山,無人裝卸,也無法啟航。喧囂的泉州港一時陷入困境。就在這眾臣們沒有驅鱷良策之時,忽有吏部官員奏書:「西方大食國聖人穆罕默德,回教的創始人,有四大門徒在中國傳教,聽說四人法力高強,烈日難灼體膚,雨水不溼衣裳,入火不死,入水不滅,定有驅鱷之神通。」於是唐高祖李淵降旨宣召四人進宮,四人皆頭纏白巾,身披法衣,手捧經典(伊斯蘭教的經典為古蘭經),席坐頂禮。當大唐皇帝問他們是否有治鱷安民之策呢?其中一人啟奉:「真主降示經典,吾等奉天傳教,如善惡惡,驅鱷何難。」便朝西膜拜,口誦經文,舉手一招,御苑右樹忽移庭前,復一揮手,樹還原處。眾人皆駭異。此時四人合掌大笑,為首的稱:「槃根古樹尚能招之即來,揮之而去,何況游動的水族鱷魚」皇帝大悅,即封四人為「賢人」。遂派三賢、四賢到泉州驅鱷,兩人率領眾回教徒朝西跪拜,誦讀古蘭經文,仰天呼號。三賢撥劍遙指鱷群,只見鱷魚蠢動於淺灘;四賢雙臂高擎,即招一群神鷹鼓翼而來,槃旋於天際,鷹爪鈎巨石,向鱷魚投擲,霎時飛石如雨,擊傷鱷魚,使得鱷族紛紛丟盔卸甲地落荒而去。
  美麗的傳說,傳說的神奇,為我們描繪了一個令人神往的世界。當時泉州人感念伊斯蘭教聖賢神威法力,托庇安寧,信奉回教者日益增多。早在宋元時期,作為我國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泉州刺桐港被譽為「東方第一大港」,海外交通非常發達,世界各國的商人、學者、傳教士紛至踏來,所以很多阿拉伯商人便定居泉州,并且與當地人通婚,於是締結了一段異國的人間姻緣佳話。
  以史為鏡。從靈山聖墓回到喧囂的古城,我的心仍然沉浸於曆史的追尋,但這座伊斯蘭教聖墓留下的異國文化、異國信仰和異國精神,猶如永不凋謝的花朵,永遠綻放在我們和穆斯林人的心中!